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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风吟阁」石榴花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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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风吟阁】石榴花开


原创: 杨小玲 晚上八点 今天








石榴花开


五月中旬,在外读书的侄女小甜毕业考后回家小住。我骑车去老爸家,家中无人,眼镜和报纸还搁在桌上。天气有些闷热,我在阳台张望。阳台上有父亲种的许多花草,斑纹芦荟青翠喜人,太阳花长出一溜儿肉肉的小细叶,吊兰又冒出了许多的新芽儿,一路铺开像女孩的裙摆。有一株石榴树长出许多小蓓蕾,刚绽放出几朵小红花儿,记得每年夏末结成果子时,父亲总要数一数,“11个,12个……”但他从来不摘,嘴馋的灰喜鹊时常来偷啄果子,父亲也不恼。


末几,小甜回来说爷爷突然头晕腰痛,左手无力,陪他去了医院看了骨科,拍了X光,要等一个多小时才有片子。老爸退休前是汽车修配工,时常腰酸背痛,这么多年,也是他的职业病。我赶至医院,在楼道的走廊里我找到了父亲。他脸色苍白,胡子有些拉渣,穿着天蓝的旧衬衫,里面贴着一件白色背心,和平日所见未有多大不同。我喊了他,他摆着手说,没什么大碍,不必赶来!这个倔老头,我知道他身体不到不行,他是决不会去医院的。他总觉得医生在吓人,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。




骨科的大夫看了片子说,左手手肘关节有增生和退行性病变,脊椎处有1厘米错位,建议先吃药再观察,如不见好需手术。父亲说小时顽皮,13岁时左手摔断,家贫没送医院,让隔壁土医接骨,结果给接歪了。大夫端详许久,惊讶道,这么多年不妨碍生活劳动,也是奇事!


回了家,父亲不肯吃药。他有严重胃病,他将药品说明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断定这药副作用大是决不能吃的,我们拗不过他,不吃怎么行?他觉得自己很懂,他还能掌控自己的世界!


听同事说针炙拨罐对疼痛有帮助,第二天早,我们找到了康复医院王克非医生。他给父亲一边把脉,一边说,老人家,看你五官走形,病得不轻,要好好诊冶!他从父亲额头,鼻,耳双侧,左手肘,双脚依次扎上银针,约摸一小时取针,父亲手已能提起。我欢喜地说,再打几次,你的手就有力气了!




初夏的雨是一茬接一茬地下着,接下十多天里,我时常去看他,他的手和这天一样时好事坏,虽已有起色,但头晕仍不见好转。哥嫂也打来电话,晚上去看老爸,他手突然又麻木,头晕更甚。次日,我在针炙室找到父亲,几天的病让他憔悴了许多,他说不知怎么的,这些天里记性变差,走路有时会靠一边,口舌生涎。我忽然有些担心,父亲血压血脂血糖正常,会得什么病呀?父亲又摆摆手说,没事,老了都有这样那样的病!


我叫父亲上医院做全面检查,他似乎也觉得此次病症有些凶险,让我联系在贝林医院工作的表姐。表姐在电话那一头严肃地说,这症状很明显是中风了,下午快带你爸来做个磁共振!


回家吃完饭小作休息,我起身时发现父亲也早已起身,在客厅里整理病历,表姐的话还是让他多少有些担心的。母亲给他换上干净的衬衫,那件月白色的新衬衫他还是舍不得穿,他说等病好了等嫂子带他们两老去杭州玩时再穿。父亲稀疏而花白的头发已经很长了,我给他剪了发,他的头发很好剪了,只需将后脑勺的一溜圈儿修短即可。出门时,他看上去己精神了许多,这一趟出行仿佛不是去医院,而是走亲戚。


表姐给我们找了大夫,空气有些凝重,拍片的长廊里坐满了人,却安静地出奇。等了一个小时,父亲说饿了,最近他总是吃得很少又容易饿。我在小卖部里买了几包面包递给他,他扯着面包的包装袋,可是不论怎么扯也扯不动。我教他要双手沿着锯齿口撕,他费了很大的劲,依然打不开。曾经是那样一双有力而灵活的大手,竟然打不开一袋面包,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。我也突然明白了一句话,人不是慢慢变老的,而是一夜之间变老的!




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,磁共振显示父亲的头部有三处脑梗,从发病到现在已超过15天,错过最佳治疗时间。所幸血栓呈散状分布,如呈片状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的心嘭嘭地跳着,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进黑暗的深渊中。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有多么孤独和无助!


父亲很快入院了。他依然倔得不行,还是那句话,我没事!家人们轮番去照顾他,大哥更是呵护倍至。我平时忙工作,忙家庭,和他在一起时间并不多,这次父亲得病,我却能多陪陪他了。他挂针的时候,大多时间都在昏睡,醒来陪他说上几句话,又不禁合上眼,他似乎困得不行。


隔壁13床的老奶奶得了老年痴呆,她喜欢唠嗑。她总是盯着父亲问,你是谁?父亲答,我是江山汽车站老杨!过了几秒,她又问,父亲又答,老奶奶忘得很快,一来二往,父亲也不气恼。一周后,老奶奶要出院了,父亲病情也有好转,大约是没人解闷了,父亲也嚷着要回家!


父亲出院那天恰是端午节第三天,雨过天晴,碧空如洗。父亲一到家就推开阳台的窗,红红石榴花鲜艳依旧,父亲含着笑,亲手为它浇了一勺水,花儿沐浴着水滴,也含着笑,仿佛跟这位老友打着招呼:“老头,好久不见,早上好!”




作者单位:江山市碗窑水库管理局